我愣住。
老梅的孙子?
那老头不是早走了吗。
“你爷爷?”
周老头声音发颤。
年轻人推了推眼镜。
“我叫陈宇。”
“我爷爷是梅建国。”
“他上个月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。”
“一直念叨。”
“想吃一碗你做的面。”
周老头手抖得厉害。
“他。”
“他怎么不自己来?”
陈宇苦笑。
“爷爷腿脚不好。”
“好几年没出过门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欠你的。”
“得还。”
“但不知道怎么还。”
我扶住周老头。
“爸。”
“你坐下。”
他没动。
“你爷爷。”
“他欠我什么?”
陈宇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皱巴巴的。
泛黄。
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“老周。”
“对不住。”
“当年是我举报的你。”
周老头接过纸条。
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举报?”
我脑子一炸。
“举报什么?”
陈宇低着头。
“爷爷说。”
“八十年代。”
“你爸偷偷卖卤肉。”
“被人举报了。”
“罚了三千块。”
“店差点关门。”
周老头眼睛红了。
“我知道是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没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宇声音很小。
“爷爷说。”
“那时候他穷疯了。”
“你爸生意好。”
“他眼红。”
“后来后悔了一辈子。”
周老头把纸条攥紧。
“他。”
“他后来。”
“不是天天来吃面吗?”
“吃了十年。”
陈宇点头。
“他说。”
“那是还债。”
“一碗面。”
“还一次。”
“但欠的。”
“还不清。”
店里安静得吓人。
我喉咙发紧。
原来那些债。
那些来讨债的人。
都是周老头自己背着的。
他从来没放下过。
“你爷爷。”
“他最后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陈宇抬起头。
“他说。”
“你做的面。”
“咸。”
“但咸得对。”
“人生就是咸的。”
周老头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。”
“我给他做一碗。”
他转身进厨房。
我跟着。
他揉面。
切面。
下锅。
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但手一直在抖。
面煮好了。
盛到碗里。
他端出来。
放在陈宇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陈宇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他愣住了。
“不咸。”
周老头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不咸了。”
“你爷爷。”
“他不用还了。”
陈宇吃完。
放下碗。
“周叔。”
“我爷爷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做的面不咸了。”
“就说明。”
“你原谅他了。”
周老头没说话。
陈宇站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我爷爷还留了句话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儿子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就别再赶了。”
门关上。
店里又安静了。
周老头坐在那儿。
我看着那张纸条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
他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但那又怎样?”
“他是我兄弟。”
“一辈子的兄弟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。”
“那你这十年。”
“一直在等他?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门口。
门又响了。
一个老太太走进来。
头发全白了。
她看着我。
又看着周老头。
“老周。”
“你还认得我吗?”
周老头抬头。
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