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。
天还没亮透。
周老头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
我起来的时候,桌上摆了两碗面。
一碗清汤面,漂着葱花。
一碗红油面,辣子铺了厚厚一层。
“爸。”
“这么早?”
他没抬头。
“吃面。”
“吃完去。”
我坐下,端起清汤面。
吸了一口。
咸。
但比之前淡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调整了?”
他嗯了一声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以前说。”
“咸点好。”
“下饭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没说话。
埋头吃面。
吃完,他换了件干净衬衫。
深蓝色的。
我从来没见过。
“新买的?”
“你妈买的。”
“放了十年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穿上。
有点紧。
但很精神。
“走吧。”
城西公墓。
三排。
十二号。
墓碑上刻着:梅建国。
周老头站在墓前。
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过了很久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。
点了一根。
放在墓碑前。
“老梅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对不住。”
他蹲下来。
手摸着墓碑。
“你女儿。”
“她长大了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我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风有点凉。
吹得树叶哗哗响。
周老头站起来。
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开店。”
我点头。
走了几步。
他突然停下。
“大勇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葬在哪?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从来没去过?”
他摇头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没去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七十岁的老头。
站在公墓里。
眼眶红了。
“我带你去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
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走了十分钟。
到了。
墓碑上刻着:周王氏之墓。
周老头跪下来。
“秀兰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他哭了。
像个孩子一样。
我蹲在他旁边。
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“爸。”
“妈。”
“她不会怪你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哭。
过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。
擦了擦眼泪。
“回去。”
“我给你做蛋炒饭。”
我点头。
回去的路上。
他一句话没说。
到了店里。
他进了厨房。
我坐在外面。
听见里面传来切菜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很慢。
很稳。
突然。
“咣当”一声。
我冲进去。
他倒在地上。
锅铲掉在一边。
“爸!”
我扶他起来。
他脸色发白。
“没事。”
“年纪大了。”
“腿软。”
“爸。”
“我们去医院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必须去!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我扶他出门。
门口。
王婶正好过来。
“哟。”
“老周这是咋了?”
“王婶。”
“帮我看着店。”
“我带我爸去医院。”
“哎。”
“快去快去。”
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扶他上车。
“师傅。”
“去市医院。”
车开动了。
他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大勇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做的蛋炒饭。”
“最好吃。”
我眼眶一热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爸。”
“等你好了。”
“你做给我吃。”
他没回答。
我低头。
他睡着了。
车窗外。
阳光刺眼。
我闭了闭眼。
心里突然有点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