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说完那句话。
我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肿瘤。
这两个字像石头砸进胃里。
“确定吗?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需要进一步检查。”
“明天安排胃镜。”
“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心理准备。
我靠墙站了一会儿。
走廊白炽灯嗡嗡响。
护士推着车过去。
轮子嘎吱嘎吱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病房门。
他还睡着。
呼吸平稳。
我坐在床边。
看着他的手。
手指粗短。
指节上全是老茧。
这双手。
做了三十年蛋炒饭。
现在。
可能得了癌。
我真服了。
老天爷。
你他妈开什么玩笑。
我眼眶有点热。
但没哭。
不能哭。
他醒了。
睁开眼。
“几点了?”
声音沙哑。
“快十点了。”
“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胃有点发炎。”
“明天做个检查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撒谎。”
我愣了。
“你从小就这样。”
“一撒谎就眨眼睛。”
我眨了眨眼。
妈的。
被他看穿了。
“是有点问题。”
“但还没确定。”
“明天查完再说。”
他没说话。
转过头看窗外。
窗外天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也是晚上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我喉咙一紧。
“医生让我签同意书。”
“我手抖得写不了字。”
“最后还是隔壁老张帮我签的。”
他声音很平静。
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我不想你也签那玩意儿。”
我握紧他的手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你命硬。”
“阎王爷不收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很勉强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明天给你做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又睡了。
我坐了很久。
手机震动。
王婶发消息。
“咋样了?”
“老周好点没?”
我打字。
“还行。”
“明天做检查。”
她回。
“别担心。”
“老周这人。”
“命硬着呢。”
我笑了笑。
但笑不出来。
突然。
门又开了。
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。
穿着黑色羽绒服。
脸色不好看。
“你是周大勇?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睡了。”
“有事?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爸欠我三万。”
“什么时候还?”
我愣住了。
又是债。
又是他妈的钱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爸以前合伙人的女儿。”
“我爸叫老孙。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你爸跟我爸合伙开店。”
“我爸投了三万。”
“后来店黄了。”
“钱没还。”
“我爸去年走了。”
“临终前还念叨这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红了。
“我不是来逼你的。”
“但这事。”
“得有个说法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给我点时间。”
“我凑齐了给你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熟睡的父亲。
心里堵得慌。
三万。
肿瘤。
蛋炒饭。
这些事搅在一起。
像一碗糊了的粥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赵刚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能借我点钱吗?”
“多少?”
“三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给你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
“你爸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“挺住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