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延川跟着沈念走。
脚步很沉,像踩在泥里。
他妈跟在后面,一直哭。
哭得陆延川心烦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回头,“你哭什么?”
女人愣住。
“你被关五年,你被逼卖数据,你收了八百万——你哭什么?”
沈念拉了拉他。“陆延川。”
“你别拉我。”他甩开,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看着他妈。
月光下,女人瘦了很多,头发白了一半。
但那双眼睛,还是他妈的眼睛。
“妈,”他声音发抖,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女人没说话。
“你是我妈,还是骗我的人?”
“延川——”
“你告诉我!”
沈念挡在中间。“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?”陆延川指着他妈,“她失踪五年,我以为她死了,结果她活着,还卖了数据,还被人追杀——她是我妈,也是骗我最狠的人!”
女人蹲下来,抱着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什么用?”
沈念叹了口气。“先找地方住。”
她看了看四周。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陆延川没动。
他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想起小时候他妈教的代码,想起那个蓝色铁盒,想起照片背面的字。
“所有人都在骗你。”
包括他妈。
“走。”沈念拉他。
三个人拐进一条小巷。
沈念找了家小旅馆,用假身份登记。
房间很小,两张床,一个窗户。
陆延川坐在床边,盯着他妈。
“说吧。”
女人擦了擦眼泪。“五年前,周明远让我把井计划的核心数据卖给境外公司。”
“你卖了?”
“我……我想拒绝,但他威胁我。”
“威胁什么?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说,如果不卖,就杀了你。”
陆延川愣住。
“你爸死得早,你是我唯一的亲人。”女人声音很轻,“我不能让你死。”
“所以你卖了?”
“我把数据加密了,密钥只有你能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女人看着他,“因为我想让你活着。”
陆延川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“那你为什么失踪?”
“周明远怕我泄密,把我关起来了。”
“关了五年?”
“嗯。”
沈念问:“他为什么今早放你?”
“他没放我。”女人说,“我逃出来的。”
“怎么逃的?”
“有人帮我。”
“谁?”
女人摇头。“我不认识,他给我钥匙,让我跑。”
陆延川站起来。“离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不认识的人给你钥匙,你就跑了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就不怕那是陷阱?”
女人没说话。
沈念皱眉。“有人帮你逃出来,然后我们就被围了。”
“是。”陆延川点头,“这不是巧合。”
他看着他妈。
“妈,你被人利用了。”
女人哭了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陆延川坐下来,抱着头。
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沈念走到窗边,看了看外面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在哪。”她说,“必须换地方。”
陆延川没动。
“延川。”沈念叫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站起来,“走。”
他看着他妈。
“妈,你欠我很多解释。”
女人点头。
“但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三个人出了旅馆。
沈念开车,往郊外走。
陆延川坐在后座,看着他妈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皱纹很深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他妈教他写代码。
说代码是诚实的。
现在他觉得,什么都不诚实。
“妈,”他突然问,“那个蓝色铁盒,是你放的吗?”
女人愣住。“什么铁盒?”
“蓝色铁盒,上面画着井。”
“我没放过。”
陆延川心里一沉。
不是他妈放的。
那是谁?
沈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人在引导我们。”她说。
陆延川没说话。
他想,真相比想象中更脏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陆延川。”
声音很熟。
是陈律师。
“还有三个小时。”陈律师说,“数据呢?”
“我不知道什么数据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陈律师笑了。“你妈没告诉你?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
“密钥是什么。”
陆延川愣住。
他看着他妈。
女人低着头。
“密钥是什么?”他问。
女人没说话。
“妈!”
女人抬头,眼睛红了。
“密钥是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是你。”
陆延川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密钥是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数据加密的时候,我把你的基因序列写进去了。”
陆延川觉得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只有你能解。”
陈律师在电话里笑了。“明白了吗?陆先生。”
陆延川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他妈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女人哭了。
沈念叹了口气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陆延川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
他想,这个世界真他妈离谱。
他妈骗他。
陈律师追他。
有人要杀他。
而他,是唯一的密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