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放学。
顾衍没给我糖。
他直接走过来，说：“走。”
我拎起书包跟上去。
走廊里人很多，他走得快，我跟得紧。
有人看他，也有人看我。
我不在乎了。
出了校门他拐进一条巷子，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电动车。
“上车。”
我坐上去，手抓着座位边缘。
他没回头，直接拧油门。
风很大。
穿过三条街，拐进一个老小区。
楼道里堆着杂物，墙皮脱落。
他敲了三下门。
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穿着发黄的背心。
“哟，小顾来了。”他笑，露出一口烟渍牙。
顾衍没笑，直接往里走。
我跟进去。
屋里一股烟味和药味混在一起。
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，一个烟灰缸满得快溢出来。
“这是你女朋友？”男人打量我。
“不是。”顾衍说，“她爸是沈建国。”
男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然后啧了一声。
“你带她来干什么？”
“她想知道周明远在哪。”顾衍说。
男人拿起酒瓶灌了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欠我人情。”顾衍说。
“人情？”男人冷笑，“你知道周明远是什么人吗？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吗？”
“告诉我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男人站起来，“你哥的事我替你难过，但你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告诉我。”顾衍重复。
声音很轻。
但那个男人不说话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顾衍一眼。
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。”
顾衍没动。
“让她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衍说。
“那我不说。”
气氛僵住了。
我看着那个男人，突然开口：“你认识我爸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，“一起干过几年活。”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“你爸？”他挠了挠头，“老实人。但老实人最容易被人当枪使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爸替周明远背了锅。但他说不清，也证明不了。因为周明远做事，从来不留证据。”
我攥紧书包带子。
“那周明远现在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位置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听说，他最近在城南开了个二手车行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“明远车行。”他说，“你去了也见不到他。他平时不出面，都让手下人管。”
顾衍终于开口：“怎么才能见到他？”
男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除非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账本。”男人压低声音，“当年那批货的账本。你哥死之前，是不是给过你什么东西？”
顾衍脸色变了。
他没说话。
男人笑了。
“看来是有了。”他说，“那你自己小心点。周明远要是知道账本在你手上，他不会放过你。”
从男人家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顾衍骑着车，一路没说话。
风灌进领口，冷得我发抖。
到了我家楼下，他停下车。
我下车，看着他。
“你哥给你的东西，是什么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一本日记。”他说，“里面记了一些数字和名字。”
“能扳倒周明远吗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，“但至少能让他坐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？”
“报警？”他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“你以为我没试过？三年前我就报过警。第二天，我家就被人砸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要自己来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自己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路灯亮了，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但里面全是疲惫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累吗？”
他没回答。
转身骑上车，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妈的。
我到底在干什么？
跟一个满身是伤的人合作。
去找一个比我爸还狠的人。
可我能怎么办？
我妈还在超市打工。
我爸还在监狱里。
而那个叫周明远的人，还在城南开着他的二手车行。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地图。
搜“明远车行”。
还真有。
离我家五公里。
我把地址截了个图，发给顾衍。
然后上楼。
我妈还没回来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
我打开灯，坐在沙发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衍的消息。
“别自己去。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了一条。
“听见没？”
我还是没回。
然后我关了机。
因为我知道。
我肯定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