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我到教室的时候，顾衍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
他看见我，笑了一下。
然后从抽屉里掏出那颗糖。
糖纸是蓝色的。
我接过来。
没拆。
“这次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你猜。”他说。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撕开糖纸。
里面是一颗薄荷糖。
白色，硬糖，普通的那种。
我含进嘴里。
凉的。
“就这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他耸肩，“你以为我还会放刀片？”
我没说话。
上课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昨晚的事。
他说他下不了手了。
他说我太像他了。
可周明远呢？
账本呢？
那些事真的能就这么算了？
下课的时候，林晓跑过来。
“沈念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顾衍他……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他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？”
“没。”我说，“他请我吃了碗面。”
林晓愣了一下。
“吃面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俩……和好了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自己都搞不清楚。
中午食堂。
我和林晓端着餐盘找位置。
顾衍坐在靠窗那桌。
他旁边空着一个位子。
他朝我招了招手。
林晓推了我一把。
“去吧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下。
他碗里是番茄鸡蛋面。
“又是面？”我问。
“我喜欢吃面。”他说。
“你昨天也吃的面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我笑了。
“不是吧，你上辈子是面条精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也笑了。
“你这张嘴啊。”他说。
“我这张嘴怎么了？”
“挺能说的。”
“那你多听听。”
他没接话。
低头吃面。
我夹了一块排骨。
嚼着。
食堂里吵吵嚷嚷的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我突然觉得，这一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我知道不是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账本……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放下筷子。
看着我。
“你想知道？”
“想。”
“那放学后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又是这句。
他每次说这句话，都没好事。
“你不会又想搞什么吧？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，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什么？”
“真的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周明远的儿子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周明远的儿子，周浩。”他说，“他在我们学校。”
“高二三班。”
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查到了。”
“你找他干什么？”
“他手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他爸的另一个账本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哥日记里写的。”他说，“周明远有两个账本，一个在明处，一个在暗处。暗处的那个，在他儿子手里。”
“周浩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“但他爸进去了，那东西现在在他那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拿到那个账本？”
“不是帮我。”他说，“是帮你爸。”
“你爸是被冤枉的，周明远才是主谋。那个账本，能证明一切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认真。
不像在骗我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放学后，我跟你去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低头继续吃面。
我也吃。
但心里翻江倒海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。
我根本听不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账本、周浩、周明远。
还有顾衍。
他到底是真的想帮我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我不知道。
但就像昨晚说的。
我愿意赌一次。
放学铃响。
我收拾书包。
顾衍在门口等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。
走出教学楼。
阳光刺眼。
他突然停下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这次是真的。”他说，“你会原谅我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原谅你什么？”
“原谅我之前做的那些事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得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们穿过操场。
走向高二三班的教室。
门开着。
里面还剩几个人。
顾衍敲了敲门。
“找谁？”
“周浩。”
一个瘦高的男生抬起头。
“我是。”
“有点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周浩看了看我们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关于你爸的事。”
周浩脸色一变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“我叫顾衍。”他说，“我哥叫顾城。”
周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。”顾衍说，“我们谈谈。”
周浩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顾衍说，“你爸进去之前，给了你一个本子。黑色的，封面上有‘账目’两个字。”
周浩的脸白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哥的日记里写的。”顾衍说，“你爸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你那，以为没人会想到。”
“但你爸没想到，我哥会把所有事都记下来。”
周浩靠在桌子上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顾衍说，“把账本给我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爸害死了我哥。”
“凭你爸害得沈念她爸坐牢。”
“凭你爸才是那个真正的坏人。”
周浩咬着嘴唇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那个本子在哪。”
顾衍冷笑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周浩说，“我爸进去之前，只跟我说了一句‘好好保管’，但我翻遍了家里，都没找到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！”周浩急了，“我真的找不到！”
顾衍盯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我说。
“等等。”周浩叫住他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虽然找不到。”周浩说，“但我爸有个习惯，他喜欢把东西藏在车行里。”
“你说那个二手车行？”
“嗯。”周浩说，“他有个暗格，在办公室的墙后面。”
顾衍停下脚步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周浩说，“但我一个人不敢去。”
“那地方现在被警察封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想让我们去偷？”
“不是偷。”周浩说，“是拿。”
“拿回属于我哥的东西。”
顾衍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。
“行。”
“今晚。”
“你带路。”
周浩点了点头。
我站在旁边。
手心全是汗。
事情好像越来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