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烈一拳砸在城墙砖上。
砖裂了。
手背也破了皮。
他蹲下来,看着城外。变异体潮退了,剩下满地的烂肉和碎骨。空气里全是血腥味,混着焦糊味,呛得人想吐。
“长官。”
一个士兵跑过来,脸上带着泥和汗。“城西那边清理完了,死了十二个兄弟。”
顾烈没回头。“埋了?”
“埋了。骨灰盒不够,有些只能合葬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烈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让兄弟们轮班休息,别都堆在城墙上。”
士兵走了。
顾烈靠在墙垛上,掏出半块干饼。咬一口,硬得像石头。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“卧槽,这饼放了几天了?”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,咧嘴笑。“长官,你这牙口真好。”
顾烈没理他。
老兵也不在意,自顾自坐下。“你说那黑影,到底啥来头?血神教的人都死光了,它还杵在那儿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老兵瞪眼。“你可是长官。”
“长官就得啥都知道?”顾烈把饼掰成两半,递过去一半。“你吃不吃?”
老兵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“呸,真硬。”
“有得吃就不错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,”老兵压低声音,“那黑影会不会是……人?”
顾烈看他一眼。“人?”
“对。活人。比血神教还厉害的那种。”
顾烈没接话。
他想起赵虎。想起赵虎站在黑影旁边时那张脸。不是害怕,是……绝望。
“你见过绝望的人吗?”顾烈突然问。
老兵一愣。“啥?”
“见过吗?”
“见过。城破的时候,老百姓哭爹喊娘的,那叫绝望。”
“不是那种。”顾烈说,“是那种……明明还活着,但已经死了的。”
老兵挠挠头。“你说得我瘆得慌。”
顾烈站起来,拍拍屁股。“我去城西转转。”
“长官,你不休息?”
“睡不着。”
他走下城墙。
城西的街道上,几个士兵正在搬尸体。一个妇人坐在门口哭,怀里抱着个孩子。孩子死了。
顾烈走过去,蹲下来。“大姐,节哀。”
妇人抬头看他,眼神空洞。“我男人死了,孩子也死了。你说节哀?”
顾烈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走吧。”妇人低下头,“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离开。
走到街角,一个老头拦住他。“长官,你是那个……顾烈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听说你杀了四阶变异体?”老头眼睛发亮。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咋不把那个黑影也杀了?”
顾烈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还没到时候。”
“啥时候?”老头追问。“等我老死了?”
“快了。”
老头哼了一声。“你逗我呢?”
顾烈没再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老头的嘀咕声。“真有你的,打四阶跟玩似的,打个黑影就怂了。”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老头已经走了。
顾烈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赵虎最后那句话。“他不是你能对付的。”
不是我能对付的?
顾烈睁开眼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天快黑了。
黑影还在那儿。
一动不动。
“等着。”他低声说。
然后转身,朝议事厅走去。
身后,一个士兵跑过来。“长官!议事厅那边有人找你!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女的。说是从京都来的。”
顾烈皱眉。京都?
“她说她叫……沈三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