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派出所门口。
天快亮了。
她没下车。
我也没催。
后视镜里，她掏出烟。
点上。
“老周，你恨我吗？”她问。
“恨你搞毛啊。”我说，“我又没死儿子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恨我骗了你二十年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，“你们家这事，比我开夜车还绕。”
她吸了口烟。
“我妹妹叫张秀兰。”
“我叫张秀芳。”
“我俩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从小就像。”
“她嫁了个混蛋。”
“生了个儿子。”
“那混蛋喝醉酒，开车撞死了我儿子。”
“我儿子才五岁。”
她声音抖了一下。
我没说话。
“我妹妹受不了。”
“她自杀了。”
“跳河。”
“我找到她的时候，已经晚了。”
“我抱着她哭了一夜。”
“然后我想，我替她活着吧。”
“反正我们长得像。”
“没人认出来。”
“我假装是我妹妹。”
“假装疯的是我。”
“假装我才是那个撞死儿子的妈。”
“我替她疯。”
“替她恨。”
“替她活了二十年。”
烟灭了。
她又点上一根。
“现在醒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累了。”
“不想再装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来派出所干吗？”我问。
“自首。”她说。
“我骗了所有人。”
“包括警察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儿子的事，”我说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她没回答。
打开车门。
下车。
走了两步。
回头看我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？”
“谢谢你听我说话。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
“没人听我说过话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安静。
然后转身。
走进派出所大门。
我坐在车里。
没熄火。
手机响了。
女儿打来的。
“爸，你回来了吗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周周醒了，找你。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
“外公马上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发动车。
后视镜里，派出所门口空了。
天彻底亮了。
我踩下油门。
车往前开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老周。”
是张秀芳的声音。
“你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有件事忘了跟你说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那个少女，”她说，“她不是受害者。”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
“我亲生的。”
“她身上那把刀，是我给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