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把烟头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,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十一点四十分。
他拿起手电筒,从值班室走出来。码头的木栈道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,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领口。售票窗口还亮着灯,小刘正低头数零钱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陈伯问。
“七个,”小刘抬起头,“今晚人不多,最后一班了。”
陈伯点点头。他在这条航线上跑了三十七年,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变成两鬓斑白的老头。这艘“海燕号”渡轮,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个角落。
售票窗口外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,怀里抱着一本画夹。她盯着海面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夹边缘的布纹。陈伯多看了她一眼——这个时间坐渡轮去孤岛的,多半是岛上的居民,但她面生。
“姑娘,上船了。”陈伯喊了一声。
女人回过神,买了票,低头走上跳板。她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陈伯站在船头,看着陆续上来的乘客。一个拎着旧皮箱的中年男人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。他上船时东张西望,目光闪烁。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,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男孩,老人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最后上来的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径直走到船尾的角落坐下,把背包抱在胸前,一言不发。
陈伯拉响汽笛。缆绳解开,渡轮缓缓离开码头。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,城市的光在身后逐渐模糊。
驾驶舱里,陈伯握着舵轮,透过玻璃看着前方的雾。今晚的雾来得有些蹊跷,才开出不到一海里,四周就白茫茫一片。
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回头一看,那个灰风衣女人站在舱门口,脸色苍白。
“船家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在岛上住过三年,但我想不起来自己画过什么。”
陈伯没说话。他看见她手里的画夹边缘,露出一角铅笔线条,画的是一个人站在雾里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