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,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。沈清辞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,站在沈府后门的阴影里,看着绣坊伙计将最后一匹云锦搬上马车。
她指尖还残留着绣针扎出的血珠,那是嫡母沈夫人今早让她赶制寿礼时留下的。针脚要密,线色要匀,稍有差池便是藤条伺候。沈清辞记得上个月,嫡母的陪房王妈妈当着满院丫鬟的面,将她的绣绷子摔在地上,踩了两脚:“庶出的骨头,也配用苏绣?”
“姑娘,该走了。”贴身丫鬟碧桃低声提醒,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,里头是沈清辞攒了三年的体己钱。
沈清辞没说话,目光落在后门石阶边那丛野蔷薇上。雨水顺着花瓣滴落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,说:“清辞,沈家不是你的归宿。”
马车在雨中缓缓驶动。碧桃将包袱抱在怀里,紧张地望着窗外。沈清辞却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昨夜偷听到的对话——嫡母正在给父亲吹枕边风,要将她许给扬州盐商做填房,那人年过半百,已克死三房正妻。
“停车。”
马车夫勒住缰绳。沈清辞掀开帘子,雨水溅上她的绣鞋。街对面是间挂着褪色招牌的铺子,门板半掩,隐约可见里头堆着各色绣品。
“碧桃,去问问那铺子租不租。”
碧桃愣住:“姑娘,咱们不是要去投奔舅老爷?”
沈清辞摇头。舅老爷是远亲,未必肯收留两个弱女子。与其寄人篱下,不如自己挣条活路。她想起绣阁里那些被嫡母压价收购的绣品,若能直接卖给成衣铺子,利润至少翻三倍。
碧桃撑伞跑过去。沈清辞望着雨幕中的绣铺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藏的银针——那是她昨夜从绣篓里取出的,针尾缠着母亲留下的红绳。
雨声渐密。她听见身后传来马蹄踏水的声音,回头望去,一匹黑马正从巷口疾驰而过,马上人影在雨雾中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