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晃了一下,女画家差点没站稳。她扶着栏杆,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黑衣人。
陈伯从驾驶舱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水,递给女画家:“喝点,海上夜里凉。”
“谢谢。”女画家接过杯子,指尖碰到杯壁时,她突然愣住。杯子的温度让她想起什么——一个冬天,有人把热茶塞进她手里,说“别画了,手都冻僵了”。声音很模糊,像隔着水。
“想起什么了?”陈伯问。
“一点点,”女画家低头看杯中的热气,“好像有人在冬天给我递过热水。”
陈伯没追问。他转身走向船头,那个拎皮箱的男人已经合上了箱子,站起身,脸上挂着笑。
“师傅,还有多久到?”男人问,声音有点急。
“一个半小时。”陈伯看了眼海图,“雾大,得慢点。”
男人搓了搓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递给陈伯一支。陈伯接了,点上,烟雾在舷灯下散开。
“你这箱子挺沉。”陈伯随口说。
男人笑容僵了一瞬:“都是些书。”
“哦。”陈伯没再问,吸了口烟,目光扫过男人的皮鞋。鞋底沾着干掉的泥,不是岛上的红土,是城里的灰泥。
女画家这时走过来,手里拿着画夹。她指着船尾的黑衣人,压低声音:“陈伯,那个人,我确定我画过他。”
“怎么确定的?”
“他坐的姿势,”女画家说,“他总是把背包抱在胸前,右手放在包上,左手垂在腿侧。我画里那个人,也是这个姿势。”
陈伯弹掉烟灰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过去问他。”女画家说,但脚步没动。
“那就去。”陈伯说。
女画家深吸一口气,朝船尾走去。她走到黑衣人面前,蹲下来,轻声说:“你好,我……”
黑衣人抬起头。帽檐下是一张年轻的脸,大概三十岁,眼睛很黑,没有表情。
“什么事?”他问。
女画家打开画夹,翻到第一页:“这个人,是你吗?”
黑衣人看了眼画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不是。”
“可你的背影……”
“背影很像的人很多。”黑衣人打断她,声音很平静,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女画家僵在原地。陈伯远远看着,没走过去。
这时,那个寻亲的老人牵着男孩从船舱里出来。老人走到陈伯身边,指着前方:“那片雾里,是不是有个灯塔?”
陈伯眯起眼。雾太浓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没有灯塔,”陈伯说,“这条航线上没有灯塔。”
老人固执地指着同一个方向:“我看见了。三十年前,我在这条船上见过那个灯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