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睁开眼时,雕花床帐顶的缠枝莲纹正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指尖掐进掌心,痛意真实,不是梦。前世的最后画面还烙在脑中——庶妹沈婉宁亲手递来的那碗参汤,未婚夫陆景川冷眼旁观,腹中绞痛如绞,她死死抓住桌角,指甲断裂,血染红了青玉案。
“姑娘醒了?”丫鬟春禾掀帘进来,手里端着药碗,眉眼间是十六岁时的青涩。
沈清辞盯着她看了三息,才哑声道:“什么时辰?”
“刚过戌时,老夫人那边传话,说让姑娘明日去松鹤堂用早膳。”春禾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,碗底磕出清脆一响。
沈清辞垂眸。松鹤堂——祖母,前世正是祖母做主,将母亲留下的东街铺子交给了二房打理。她记得清楚,那日祖母笑吟吟说“你年纪小,管不来这些”,陆景川站在一旁,目光温柔,替她应了声“老夫人说得是”。
“把药倒了。”沈清辞掀被起身,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春禾愣住:“姑娘,这是风寒药……”
“我说倒了。”沈清辞走到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清艳的脸,眉眼间尚存稚气,眼底却已沉淀了前世十年的恨意。她拿起梳子,慢慢梳理垂到腰际的长发,动作极轻,像在抚摸一段即将断裂的丝线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沉闷地敲了三下。
沈清辞放下梳子,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檀木匣,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,簪尾刻着小小的“沈”字。这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,说“你外祖家的东西,都在这簪子里”。前世她不懂,直到死前才知,这簪中空,内藏一张地契——京郊百亩良田,是母亲最后的退路。
她将玉簪对着烛火转了半圈,果然看到细如发丝的接缝。
烛火跳了跳,她忽然笑了,笑意冷得像冬夜的霜。
“春禾,明日去松鹤堂前,先陪我去一趟东街。”
春禾不解,却还是应了声“是”。
沈清辞将玉簪重新藏好,熄了灯。黑暗中,她睁着眼,听着窗外风声穿过回廊,像前世临死前那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踩着她的尸骨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