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槐蹲在阁楼角落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积满灰尘的樟木箱。箱盖掀开时,霉味扑了她一脸。
里面是祖父的遗物——几件旧中山装,一本泛黄的相册,还有一叠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。信封上没有邮票,没有邮戳,只有收件人姓名和地址。最上面那封写着:槐树街17号,周素芬收。
林小槐认得这个地址。那是街对面已经倒闭多年的裁缝铺,房东姓周,但没人见过叫周素芬的人。她抽出信纸,纸页脆得像枯叶,字迹是祖父特有的瘦金体:
“素芬,这件旗袍改了三回,腰线还是不对。你说你瘦了,可我记得你穿月白色那件的样子,肩是肩,腰是腰。我老了,手不稳,怕糟蹋了布料……”
信没写完,末尾的墨迹洇开一个圆点,像句号,又像未落的泪。
林小槐翻遍箱子,一共十二封信,收件人全是槐树街的住户:面馆老板赵德柱、邮递员老周、杂货铺的王婶……每一封都未寄出,每一封都只写了一半。
她想起祖父生前最后几年总坐在槐树下发呆,手里捏着空信封。邻居说那是老年痴呆的前兆,可林小槐现在觉得,祖父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阁楼的窗户外,槐树街依然安静。老裁缝铺的铁门锈迹斑斑,面馆的招牌歪了一半,邮递员的自行车铃铛早已不响。林小槐把信叠好,放回箱子。她决定替祖父把这些信送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