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沈清辞披着石青色斗篷,避开巡夜婆子,沿着抄手游廊往松鹤堂摸去。春禾跟在身后,手里提着一盏半熄的灯笼,光晕只照得见脚下三寸青砖。
松鹤堂的院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。沈清辞记得前世祖母身边的赵嬷嬷住在西厢房,那是个嘴严心软的老仆,因得罪了刘姨娘被撵出府,后来死在外头。她必须赶在一切发生前,让赵嬷嬷站到自己这边。
她轻轻叩响西厢房的木门,里头传来沙哑的声音:“谁?”
“嬷嬷,是我,清辞。”
门吱呀一声开了,赵嬷嬷披着外衣,见是大小姐,愣了愣:“姑娘怎么这个时辰来了?”
沈清辞闪身进屋,春禾守在门外。她摘了斗篷帽,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:“嬷嬷,我有要紧事问您。祖母对刘姨娘,究竟怎么看?”
赵嬷嬷眼神一缩,垂首不语。沈清辞从袖中掏出那枚白玉簪,放在桌上:“这是我娘的遗物,里头藏着一份地契。刘姨娘和赵德已经将东街铺子的利润转到了瑞丰钱庄,父亲默许了。嬷嬷,您知道祖母若知晓此事,会如何?”
赵嬷嬷盯着玉簪,手指微微颤抖:“姑娘……您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害死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,“前世我输得彻底,这一世,我要祖母知道,谁才是真心为沈家。”
沉默良久,赵嬷嬷叹了口气:“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,只是碍着老爷的面子,不愿撕破脸。刘姨娘那些手段,老太太都看在眼里,只差一个由头。”
“那嬷嬷可愿帮我?”沈清辞握住赵嬷嬷的手,“我不求您做什么,只求您把祖母平日里的态度告诉我,让我知道该往哪走。”
赵嬷嬷抬眼,目光复杂:“姑娘长大了。好,老婆子就赌这一回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松,又问了几个关于祖母旧事的问题,记在心里。临走时,她将玉簪收回袖中,低声道:“嬷嬷保重,过几日我让人送些新茶来。”
出了松鹤堂,春禾低声问:“姑娘,赵嬷嬷可信吗?”
沈清辞望着夜色深处:“她若不可信,这府里便没有可信之人了。明日一早,你去锦华阁告诉老掌柜,让他把赵德最近三个月经手的票据都誊一份送来。”
春禾应下。主仆二人消失在回廊尽头,只余檐角风铃轻响。